搀扶着,不敢多问半句。我支撑着走过了拐角,忽然之间如裂帛一般痛哭出声,嬷嬷忙含着泪掩我的口,「小姐!小姐!老奴知道小姐委屈,可再委屈也得回家了不是?万万不可在宫里落人口实啊!」
回到了府上,我看见穆冠雪,正和父亲赏字画。
他见到我,瞳仁倏然一亮,「阿樱!」
父亲也含笑招呼我,「樱儿,七殿下有心,特求了冯尚书的画,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么?」
大概是路上哭的麻木,此刻我的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也无。
「多谢七殿下,只是,自此往后——」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幽邃深井,字字冰凉入骨,「不必来往了。」
「送客。」
10
那些日子,说长也不过个把月的功夫。
父亲抚摸着凤锦,即便我什么都不说,大概他也猜到了。
然而猜到了又能如何?他唯有在我床前不断叹气,一面念叨着娘的名字,一面怪自己对我管束不严,以至放浪形骸到了今日,锋芒毕露、终于吃了报应。
我将书信一封一封地烧掉,大抵一同烧掉的,还有曾经的吕樱和穆冠雪。
来年开春,吕家家主过世。
射柳宴上,我一身白衣素缟躲在臣子之后,悄无声地遥遥看着。
我看到冯漪珠走向穆冠雪。
他已不是策马兰台的少年,眉宇间隐隐有了运筹帷幄之相,而身旁的少女实在鲜艳美丽,即便只穿一身鹅黄罗裙,全无坠饰,也令其余官女全失了颜色。
「那位是什么人?」我听见人群中有人问。
「冯尚书千金——冯漪珠。」
穆冠雪纵然看上去有些无奈,却并未推开,最终还是答应了教她射箭。
皇帝召见我,颇有些怜悯的意味,大概想看到我失去至亲又失所爱的迷茫痛苦吧?
但我只是深深垂首下去,「臣女服丧,论例守孝三年。若陛下垂怜,请准允臣参加春闱。毕竟后宫不得干政,若臣当真要辅佐弈王,不受非议,这便是最好的法子。」
……
桌上的玉冠雕刻着双鱼纹样,细腻而触之温凉。
我用了整整三年,送走了皇帝,制造党争,伪诏嫁祸,将穆冠雪扶上了皇位,却又不遗余力打压他的亲臣,没有人会怀疑我,也许在文武百官眼中,我便是狠戾毒辣、不择手段的权臣。
包括穆冠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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